今天其实是冯老师纪念文集征稿的截至日,我拖拖拉拉地写了五六千字竟然还没有完,来不及交稿。赶紧写封信给征稿组的负责人,上午上火车前又给师母打了个电话。师母接的电话,我脱口而出的竟然是一声“冯老师”,结果我跟师母两人在电话两端都凝神了几秒钟,我才结结巴巴的又抱歉又解释。师母从今年8月份回国后也一直在为冯老师纪念文集和论文集奔波,纪念文集7万多字的稿件,居然是她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做的校对。跟冯老师一样,她总想大家都很忙,能少麻烦人就少麻烦人,结果一长串挂上名的单位,其实出力是少之又少。我知道这一年她都很难,但背负着太多冯老师生前为完成的事和整理冯老师的资料,她比任何人都冷静都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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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第二次签证也没有足够的幸运,几秒钟就被拒了。第三次签证即使约了也过了这边I-20的入学期限,留学的门忽然关了,辛辛纳提去不了了。那时候特别沮丧,觉得自己的努力加上很多身边的老师同学的帮助,一切一切都因为拒签都付之东流了。冯老师到底是过来人,当初我拿到offer的时候,他不忘提醒我签证的不定性,这回签证彻底失败,offer也泡汤了,他也并没有觉得我彻底没有机会了,建议我换个城市签证也许会松一点。8月份,我坐上回杭州的火车。回杭州后就跟冯老师email电话联系,email好像已经习惯了,我们一直多用英语来写。可惜我大学期间最常用的信箱eyou, 因为后来出国后荒废了一段时间很多信件都一下子没了,包括我和西西1000多封来往email。回杭州后我开始用现在yahoo的信箱,这样冯老师写给我yahoo的信件才有所保留少数的几封。前几天搜索了下冯老师写的信,冯老师用英文写到,很高兴听到你在杭州装宽带的消息,天津宽带网还没有普及,我们还是ADSL拨号上网,速度明显很慢,希望天津早日像杭州一样普及宽带。 其实每次电话联系,我总担心他的身体,一听到好呢,他就是忙,还是数字化图书馆的事儿,他是实际工作中领头的,太多琐碎的事情会议让他休息不好;要么索性就是病了或者刚病一场,一个小感冒引起的病就能折腾一大场。每次冯老师提起他还在坚持的这个数字化大工程,我心里就很内疚,觉得自己“帮”了一小段时间就做了逃兵,隔着那么远也爱莫能助。
回杭州不到一周,我就找到了工作,9月份居然还有机会出差到北京,天津的机会,于是我就又见到了冯老师。印象中冯老师那时候的身体正好还不错,穿一件他出访美国St cloud大学时对方赠送的短袖T恤衫就出来见我。9月初的傍晚,盛夏的余热还没有散去,校园里到处是充满新鲜感的大一新生或者是组织新生活动的各个学生社团。我们正好都吃了晚饭,冯老师说,天气好正好一起看看图书馆前新修的音乐喷水池。于是我们就在大中路上一边散步一边聊天,这样的气氛比在他家的书房更令人轻松,冯老师也更像是我的一位老朋友。走在图书馆前一大堆人围着,原来是摄影协会的老会员在这里帮新生照相。 我曾经也是其中一员,也很喜欢老图书馆前的风景,喜欢在这里照相,只是如今的老会员与我都是新面孔了,老图前新添的喷泉也跟我记忆中的风景有些须差距。好在冯老师精神气爽,那我们何不也照个合影呢? 摄影协会就这样帮我照了一张也是唯一一张和冯老师一起的合影。昨天写完一段回忆后,就去翻相册,找出了这张照片,照片里的冯老师清瘦但精神奕奕,正是后来一直留在我记忆中的模样,我自己呢,刚毕业时的故作成熟的青涩也随着照片留了下来。用冯老师的话来说就是,可不,都五年了。
03年初,我终于来到了美国,在辛辛纳提与老公团圆了。在那里还见到了冯老师儿子可爱的一家子,只是那年SARS 嚣张,冯老师一直没有签证过来,就没有碰上面。再见面的时候,居然是04年5月在首都华盛顿特区了。当时我正在那里念书,并已经转学统计了。不象一般人听到我这文物博物馆专业的转学纯理科的统计都很吃惊,冯老师对我的新专业显然更多的是支持也充满兴趣,他知道美国量化分析在研究中的重要性,并询问统计知识在各个领域的应用,鼓励我好好学。冯老师那年出行美国主要目的居然是为天津数字化图书馆建设来跟这边谈项目的!如今IT人才很多,英语好的人又不少,但又懂技术英语又好又能掌握全局具有前瞻性的人可太少太少了,想到这个项目的重要性冯老师只能坐近二十个小时的飞机亲自出马来谈判了。
我们也是利用送冯老师去弗吉尼亚一个老朋友家的机会跟匆匆来匆匆去的他和师母见上了一面。华盛顿对冯老师不陌生,或者更象是冯老师的在美国的第二故乡,当年他作为少数几个富布莱特学者之一到美国历史博物馆做研究,对华盛顿及附近的马里兰,弗吉尼亚州都熟悉,后来象现任社会学系主任关信平等老师初到华盛顿都是他帮忙找落脚的地方。04年下旬的时候,关老师也来了一趟华盛顿特区,可惜跟冯老师在美国的时间错开了,不然两位故地重游,有多少回忆?因为航班早,冯老师受邀去机场附近弗吉尼亚的一个老朋友家,我们也顺便去做了客。老朋友Patt是个非常渊博的美国人,她好像是研究人权问题的,也常去中国做研究,冯老师和Patt用很流利的英语聊了起来。相比之下,已经到美国1年有余的我口语要逊色太多了。当时除了我和我老公,跟冯老师,师母见面的还有我肚子里只有两三个月的阿在,那时候的他大概没有太多的记忆吧。这一面也是最后一面,转眼阿在都快过三岁生日了,到现在我们一直忙忙碌碌的没有回过一次国,带阿在去天津看他的承诺也跟着成了一种善意的谎言。阿在的照片冯老师是见了的,冯老师见了照片马上就回信说,很高兴我跟阿在终于网上见面了!
06年,战战兢兢的一年,几度冯老师像往年一样在生死线上打了个滚又挺过来了。那年夏天,冯老师装了心脏起搏器,师母又在骑自行车医院家两头跑的时候被人撞伤了,手打了石膏,儿女全在国外,系里没有一个人知道。都这样的情况下,冯老师一句不要找系里,不要给系里添麻烦,把所有困难都留给了自己和同样年迈的师母两个老人自己。后来每次通话我都很害怕,害怕有坏消息,最后听到冯老师还是挺过来了,心里送了口气,可是其实那时候冯老师就一直没有再好起来,断断续续一直到07年1月份,正当所有人以为老天又想跟冯老师开玩笑的时候,这次是真的。
一位好的老师带来一生的影响,一个好的朋友是一辈子的财富。冯老师与我亦师亦友,他的真诚,热情,他在历史学,社会学,文物博物馆学,中西文化交流,信息科学各个学科中游刃有余,他对知识探求充满好奇而积极能动,活到老,学到老,让他永远有一颗永葆年轻与时俱进的心。也正是这些深深激励我,无论在哪个行业无论做什么,学什么,都时常会想起冯老师的鼓励,掌握学习的方法永远比知识本身更重要。
都说网络无边际,知识无国界,我想应该也有一种人世间的情感网络通天上人间,不然我们怎么总能看到冯老师的微笑,听到他的声音,感觉他就在我们的身边。冯老师,我们永远的怀念!
2 comments:
都说网络无边际,知识无国界,我想应该也有一种人世间的情感网络通天上人间,不然我们怎么总能看到冯老师的微笑,听到他的声音,感觉他就在我们的身边。冯老师,我们永远的怀念!
--Very moved by these words! Professor Feng must be looking down at you from Heaven with big smile on his face.
第一次写追忆已故朋友的文章,早就想写,结果拖了那么长时间,都不敢给师母打电话了,好在还是尽快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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